“深悲早现茶花女,
胜愿终成苦行僧,
无尽奇珍供世眼,
一轮圆月耀天心。”
养立法师
说起佛家修行人,
你首先想到谁?
“一轮圆月耀天心”的弘一法师?
佛心,道骨,儒为表的南怀瑾?
卧虎藏龙龙泉寺?
丰子恺有个“人生三层楼”说,
他认为人的生活可以分作三层:
物质生活,精神生活,灵魂生活。
“人生欲”很强,脚力很大,
对二层楼还不满足,
就再走楼梯,爬上三层楼去。
这就是宗教徒了。
如果你最近在追楚乔,
有那么一种心境,或许很熟悉?
楚乔:在这个世界上,
还有另一种东西,
凌驾于爱情和自由之上,
值得你为之付出一切去守护,
这就是我的信仰。
嗯,我们来看看今天这位的故事,
安安静静地,
观见她的信仰。
——养立法师
2016年2月23日,
第三届世界佛教杰出领袖颁奖盛会在泰国举行,
全世界佛教界的精英与领袖汇聚一堂。
会上,一位神情恬然、
步履坚定的比丘尼引人注目。
也是本届“世界佛教卓越领袖奖”的获奖者。
该奖是为了表彰她自1986年起至今
为佛教事业三十年如一日的赤诚付出。
颁奖仪式上,养立法师用流利的英文发表了
“光明与我们同在”的演讲,
惊艳到在场人,也获得泰国媒体盛赞:
身穿棕色袈裟、戴着眼镜的比丘尼
雍容不凡,气质高雅。
法师幽默道:我就是个看大门的。
我们跟随养立法师来到她“看大门”之修行处
——曹山宝积寺位于江西萍乡,
始建于唐咸通年间,已有1200年历史。
它由本寂禅师所创,
是中国佛教禅宗五大派系之一
——曹洞宗的祖庭。
寺内有高僧大德、文人骚客的
题词、文赋、匾额,
赵朴初撰联:
“妙嵌”、“宝积”、“怀善”。
宝积城南寺,桥通古道平。
薄云生屋角,疏竹度钟声。
在这殿宇里,有一众比丘尼。
“作为女众,
能够在这样一个丛林修行,
我觉得是一件特别不容易的事儿,
我们每一个人都很珍惜。”
至2017年,养立法师出家三十余载。
对于僧人的出家,世人常有不解和惋惜:
如何竟愿意抛却红尘身后事,
青灯古佛度一生?
被问及如何与佛结缘?
养立法师淡然一笑:
“我从未想过出家,
皈依也是一个很特别的因缘。”
1986年,年幼的她到光孝寺游玩,
适逢皈依法会,
彼时尚不知“皈依”为何义的她,
稀里糊涂皈依在本焕长老座下,
开始学佛、吃素、坐禅。
父亲是大夫,救死扶伤,
自小耳濡目染,
让她有了对生命最初的敬畏。
在父亲的教诲下,
她学习中医和针灸绝技,治病救人。
父亲认为做大夫就是最好的菩萨心,
成年后,她继承悬壶济世的家风,
成为了一名医生。
因缘际会,一次偶然,
她见到前来就医的一诚长老。
“虽然当时他是一个病人,
但他给我的感觉却很安详。
尤其是他的眼神,就像婴儿一样。
那种清澈的感觉瞬间就把我摄受住了。
我想我要是能成为他这样的人多好。”
她为一诚长老进行了长达七年的治疗,
期间她的内心发生了转变:
七年前,她认为学医是第一位,
七年后,学佛排到了第一位。
对寺院殿宇内那个世界的向往,
每天都在生长。
她给一诚长老打电话说想出家,
长老应允说:好。
之后,每隔一个月,
长老都问她一次:改变想法没有?
几个月后,她在广济寺她剃度梯度出家。
“以教印心,以律严身,内外清净,菩提之因。”
心灵穿行世间二十载,终于找到安落之处。
寺院是福地,大概是前世就有约定的地方。
读经、打坐、闭关、禅定。
日复一日,周而复始。
因自幼学坐禅,她被推荐到宝积寺。
师父严肃地要求她五次跪下来发心。
她为此哭了一早上,感到惭愧:
因为不想去承担僧团的事情,
只想做一个闲云野鹤,
看看书、打打坐、闭闭关。
“后来我真的发现,
发心是发自己不能发的心,才是发心。”
来到宝积寺,升座为住持,成为当家人,
养立法师对寺院事务作了诸多改动。
建整道场,重建禅堂,
践行新义,培育高僧。
对于佛教教育,她有一番独特的见解。
曹洞佛学院治学异常严谨,
学修并重,上课、禅修同时进行。
她认为,新时代祖师禅应有新的含义。
寺院里有坡地,
每逢天朗气清,她带领僧尼们出坡劳作。
有时拜谒祖庭,
风雨大作前来阻挡,也未偏废。
在养立法师看来,
农耕劳作,吃饭穿衣,
僧人跟普通人的区别,
不在形式,在于心性。
种何因,结何果。
这几分土地,
不就是修行的道场?
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。
人间烟火,与众生欢喜、共享,
不就是修行的本质精华?
如此,回归自然,明心见性。
养立法师偕一众僧尼,
实践着从“农禅并重”
到“文禅并重”的转变。
寒来暑往,
和寺庙院墙外的滚滚红尘,
时间倏忽流转,
养立法师已经在宝积寺度过了好几年。
除了每天的功课,砺心修行,
她未忘记行医救人。
从父亲那里习得的医术不敢荒疏,
偶尔出山义诊。
遁入空门只是转换了身份,
修行的本质并没有不同,
都是救人、渡人。
每年腊月初八,她会为信众们供奉、施粥。
寒冬的清晨四点,柴火早早生起,
养立法师和凌典座师傅在锅前忙碌,
熬着这份每年一次的充满诚意的食物。
天微亮,运到集市,施与众人。
而对于宝积寺的未来,养立法师有她的思考:
修行不易,要做到永不退转是非常难的,
很多人都觉得坚守是一个起步,
其实坚守就是未来。
身为寺庙的当家人,难免俗事缠身,
但抽得闲暇,法师就乐意在书房练字。
毛笔在手,满心欢喜地抄经。
在墨香萦绕的沉心誊写中,
不觉间,对经义的体会更多一重,
内心也添了几分禅定。
随着越来越多善男信女前来讨教,
法师开辟了一处禅堂。
香烟缭绕,寺韵悠扬。
信众静默,只留笔尖扫过纸上,轻声摩挲,
宁谧时刻,它和人心,达成默契。
你说是来寻找禅心?
笔端悟得真三昧,
便是如来不二门。
大隐隐于市,小隐隐于野。
庙堂之高,江湖之远,
何为归隐?何为超脱?何为修行?
养立法师认为,一个有信仰的人,
应该超越自己的生活质量和生命质量。
从美学的角度是生活的质量,
从修行的角度是生命的质量。
如有诗云:
爱共高僧话,闲穿竹径行。
山禽知客到,眼皖亦多情。
未必孑然弃世,并非不惹纤尘。
在俗,在佛。
此心安处,日月平和。
“人心境界远,菩提本悠然。
佛台端坐立,低眉慈善观。”
关于清修,关于苦行,
如何能真的甘之如饴?
毕竟,总还有只求归隐、乐于闲逸的人们。
对于这一点,
弘一大师出家前给妻子的信里这样说过、
仿佛穿越时空给人们的疑问作了解答:
为了那更永远、更艰难的佛道历程,
我必须放下一切。
所以不必百思不得其解,
连多问都显得多余。
宗教徒一样的人们,
“他们做人很认真”,
满足了“物质欲”还不够,
满足了“精神欲”还不够,
他们必须探求人生的究竟。
他们不肯做本能的奴隶,
必须追究灵魂的来源、宇宙的根本,
这才能满足他们的“人生欲”。
这就是宗教徒。
如同弘一法师,
如同龙泉寺深藏不语的扫地僧,
他们可以最有才华,可以遗世独立,
可以属于我们的时代,
却看似跳脱到红尘之外。
但他们谦卑地认知
自己亦是菩提世界里一粒凡尘。
因此怀着虚空悲悯,一颗素心,
恪遵戒律,清苦自守,
传经授禅,普度众生。
我等凡夫,或许终其一生无法体悟此等境界,
但记得六祖说,“佛法在世间,不离世间觉”。
大概佛度我:不要离世觅菩提。
在平凡的世界里,
看熙来攘往、擦肩而过的路人,
在不经意的一瞬,已然见禅心。
须知参差多态,
乃是幸福本源。
多少人有这般信仰?
他们身上都有光。
龙泉寺有语:
你去观察
生活中有成就的人、
活得有乐趣的人
都是内心有愿的人。
电影《一轮明月》有这样一个场景:
清晨,薄雾罩西湖,两舟相向。
雪子:“叔同——”
李叔同:“请叫我弘一。”
雪子:“弘一法师,请告诉我什么是爱?”
李叔同:“爱,就是慈悲。”
只为了自己的心,
为了信仰,
为了懂得,
为了爱和慈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