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云大师:我就这样忍了一辈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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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8-01-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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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星云(1927年8月19日-),俗名李国深,法号悟彻,其信徒常称之为星云大师。江苏扬州人,12岁于南京栖霞寺礼志开上人出家,是临济宗第48代传人。1945年入栖霞律学院修学佛法。1949年春,组织僧侣救护队来台湾。1967年创建佛光山,并出任佛光山寺第一、二、三任住持。
我从小生长在乱世里,在粮食极为短缺的当时,我吃过麦渣糊粥,我以地瓜当饭,每天三顿,吃得都怕了起来。十二岁出家以后,寺里仍是以稀粥代替干饭,经常一个月吃不到一块豆腐,或一些素菜。这对于正处在成长期的我来说,当然是不够纳胃的,但是想到时代的艰辛,心中的感念便使我忘却了饥饿之苦,就这样我养成了忍的习惯。
1949年,刚来到台湾时,我四处漂泊,无人收容,真正遇到难以度日的苦楚。后来我辗转来到宜兰,生活才逐渐安定下来。当时正信佛教不发达,为了接引更多的人学习佛法,我不惜将些微稿费拿来购买佛教书籍,送给来寺的青年;我甚至经常忍饥挨饿,徒步行走一两个钟点以上的路程,到各处讲经说法,将饭钱、车费节省下来,添置布教所需的用具。
早年因为没得东西吃,只要有得吃,都觉得好吃。近年来,吃的东西很多,我十分珍惜这份福报,所以不管是汤面、拌面,干饭、稀饭,米粉、冬粉,水饺、包子,虽然不一定觉得好吃,但我一概来者不拒。有时候看到徒众很用心地为我准备了一道菜,为了嘉勉他们的辛劳,即使不甚好吃,我也会随意称赞某道菜十分可口。然而徒众未能善体我心,甚至误解人意,有时候一月半月每天都会吃到同一道菜。问他们是何原因,他们总说是随顺我的喜好,真是令我啼笑皆非,但是叫我说一句“不喜欢吃”,怎样我也不肯。我宁愿一直忍下去,也不愿随便说出我的好恶。
有一回在外地讲经,天气突然变冷,有位弟子为我买了一件毛衣,我连说:“厚的衣服真好!”意在赞美他的体贴用心。没想到日后大家都说我喜欢穿厚的衣服,从此尽管天气转热,侍者也依旧为我准备厚的卫生衣、厚的罗汉褂,乃至特地定制厚的长衫大袍。我向来不忍拂逆别人的好意,因此只有自己忍受汗流浃背之苦了。
所谓“忍”,忍寒忍热,这是很容易的;甚至忍饥忍渴,也不算难;忍苦忍恼,还能勉力通过;然而忍受冤屈,忍一口气,就大为不易。但是,无论如何,想到自己既已学佛,深知相互缘起的真理,明白“忍”是一生的修行,为什么不能依教奉行呢?
回顾我这一生,自从拥有电话以来,真可说是不堪其扰。我常常在深更半夜被从西半球、南半球打来的电话吵醒,拿起话筒一听,往往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。我尽管心中也在责怪他们不知体谅别人,不预先算好时差,但是仍然出语和缓,不使对方难堪,而自己却赔上一夜的睡眠。
我不但在半夜耳根不得清净,即便在白天,也还得六根互用,手脚并行。在我的法堂里,总是聚集着一群徒众,七嘴八舌地和我讨论事情,我不但得瞻前顾后,还必须左右逢源,唯恐忽略了哪一个人。有时大家为了公事僵持不下,我还得居中斡旋调处,几个小时下来,真是口干舌燥,筋疲力尽。
数十年来,佛光山大小道场几乎都是在我的手中建立起来的,完成以后,即刻交给弟子们管理,里面的一桌一椅、一砖一瓦,都蕴含着我多年来的经验与理念。但是弟子上任以后,既未能善体我意,又不前来请示缘由,就轻易地改隔间、挖墙壁,甚至换佛像、更制度,当我再度前往巡视时,一切已经“面目全非”,担任住持的弟子还在一旁问我:“改得好不好?”我一向不喜欢否定别人,即使心中不以为然,也只有说“好”。虽是多少忍耐点滴在心头,但我这一声“好”,休却了多少麻烦,给予人多少欢喜,泯除了多少代沟的问题,说来还是颇为值得的。
我有出家弟子千余人、在家信徒百余万,但是他们高兴时不会想到来找我,一旦上门,必定是有了烦恼,我再忙再累,也只得“恒顺众生”,予以接见、倾听、安慰、鼓励。也有弟子对我说:“师父,你只叫我们忍耐,难道除了忍耐,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?”确实,我一生唯一的办法,唯一的力量,就是忍耐。